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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殿傳來太子微弱的呻吟,尹竹卻沒有立即過去。
他回到琴案前,十指輕撫琴弦,奏起一曲《高山流水》。
他在等。
等那個驕縱半生的儲君醒來。
等他在苟且偷生與玉石俱焚之間——做出最艱難的抉擇。
兩個時辰後,太子終於醒來。
他睜開眼的半晌,陳裕安終於開口。
“孤……不會走。”
他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明日便給你安排個幹淨身份,再賜……”
黃金千兩,良田百畝。
足夠讓這個少年永遠消失在自己的世界裡。
話到嘴邊卻成了哽咽。
陳裕安在心底自嘲,他對時歲的妒火早已焚盡了自己所有退路。
若真去封地當個閒散王爺……他仿佛已經聽見太傅們失望的歎息在耳邊回蕩。
那些《帝範》《貞觀政要》的教誨,那些為君之道的訓導,都成了烙在骨髓裡的枷鎖。
“尹竹……”
他忽然抓住少年的手腕,“若孤敗了,你會不會……”
話未說完便戛然而止。
何必問呢?這深宮裡的真心,從來都比紙薄。
尹竹聞言一怔,下一刻便又笑的燦爛。
“殿下待我極好。”
他每寫一個字,陳裕安的心跳便亂一分。
他看見少年腕間尚未消退的淤青,看見他脖頸處自己盛怒時掐出的紅痕,更看見那雙含笑的眼裡,映着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
陳裕安突然釋懷了。
輸便輸了吧。
至少他曾奮力抗爭過,至少此刻這世上還有人願意對他說一句“殿下待我極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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