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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她這樣說…還能拒絕嗎?殷千尋低垂着蛇首,靜默了良久。
終究還是極輕極慢地點了一下頭。
月圓之夜。
按照殘本的要求焚香淨手後,仲堇在案前凝神片刻,從沉香木匣中取出一條半透明的鲛綃紗巾。
垂首,將紗巾覆上雙眸,系緊,頸後垂落下一道柔光,恰如一抹月暈。
她闔上眼,摸過那根極細極長的金針。
金針刺入晴明的刹那,神識深處傳來一聲極細微的碎響,像是冰面裂開了一道紋。
痛意漫上來時,血混着淚滑過頰邊。
世界便這麼暗了下去。
手邊忽然傳來冰涼的觸感——殷千尋遊了過來,纏在了她的手腕上,細長的蛇身微微發顫。
她唇角帶着笑意,摸索着捧起蛇首,指腹在上面輕撫兩下:“沒事,别擔心。”
……更深露重時,殷千尋依舊蜷在她枕邊。
她在黑暗中靜靜聆聽,恍惚捕捉到一線幾不可聞的抽噎——蛇不會發出這種聲音。
心底的希冀漸漸升騰起來。
隻不過等待奇迹的時日比想象中要難熬一些。
浸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她時常坐在窗邊發呆,手指無意識繞着絹巾打轉。
三日後拆藥,仲堇眼前仍蒙着一條防光的白紗。
她坐在案前,將殷千尋小心地放在案幾上,等待識其神魂那一刻的出現。
聽着沙漏的細響,算着時辰。
大約是晨光撲進窗裡,又慢慢褪成了暮色。
她從早坐到了晚,然而眼前的景象絲毫未變,仍是一片漆黑。
當窗外響起隻要恨意心中駐,黃泉路上走台步。
“往左、再往左…向上擡一寸…對,就那兒。”
藥香氤氳的醫館裡,顏菲一邊扇着藥爐子,一邊指揮仲堇摸索着藥櫃取藥。
那隻懸在藥櫃前的手,在半空中遲疑地晃了幾下,最終準確捏出了一小包茯苓。
真是倒反天罡了,顏菲想。
這位昔日神醫,如今倒成了她的小學徒似的。
顏菲垂下眼,對着藥爐猛歎了口氣。
對於顏菲來說,最近可算迎來了一個好消息:醫館終於不再是她一個人忙裡忙外了:這個近來死不着家的仲阿堇終於放棄在隔壁當園丁,舍得回醫館了。
不過,也有個壞消息:仲堇瞎了,成了盲醫。
本來這已經算是轟動丁嶼的大新聞了。
然而還有個更壞的消息:仲堇瘋了。
走到哪兒,她的手臂上總要纏着那條小青蛇。
這原本無可厚非,畢竟這年頭養異寵的人也不少。
可她喫飯,竟也要給小青蛇騰位子,幫它拿筷子,還幹脆讓它上桌。
這些都不提有多癲了,她還總對着那條蛇自言自語,一個人還能說得有捧有哏。
就拿這日午後來說。
仲堇坐在簷廊下,雙手摸索着曬藥材,忽然將臉朝向一旁懶洋洋曬太陽的小青蛇,疑惑道:“嗯?當歸好像少了一片?”
“不知道?不然,你先把嘴裡的東西咽了再說話?”
“隻喫當歸有些營養不均衡了…要不黃連也試試呢?”
說完,她一個人竟笑得眉眼彎彎,一派享着天倫之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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