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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雲泉靜靜註視他,良久才艱澀地開口道:“你有沒有感覺到川川他、他可能有點……”
“有點什麼?”
迎向淩長意直白又坦蕩的目光,她根本分不清那裡頭藏着的到底是無辜還是冷漠。
紀雲泉循着無法理清的雜亂思緒亂轉,回想起今早眼見到的情形。
他的小兒子川川俯,像蝴蝶停在玫瑰花瓣上那樣,他在哥哥唇上輕巧又熟稔地烙下一個極珍視的吻。
那一瞬間,她近乎毛骨悚然地發現原來紀回川看他哥哥的眼神是這樣繾綣又迷戀。
她開口說着話,卻幾乎要聽不見自己的聲音:“我今天早上過來那會兒你還睡着,應該沒感覺到,可我看到川川親你了,他——”
“你說這個啊,”
淩長意打斷說,“我知道。”
紀雲泉猛地瞪大眼睛看向他,她顧忌着病房裡還有别人在,不敢放大音量,極力壓低的聲音裡依舊透出強烈的不可置信:“你覺得這樣正常嗎?他特地曠考回來難道就是因為這個?你還知道你是他哥哥嗎!
你就眼睜睜地看着他做出這種事情?”
“我沒讓他曠考,我如果早知道肯定不會答應的。”
淩長意平靜地說,“至於你說的正常不正常,這和你有什麼關系?”
紀雲泉極愕然地看着她的兒子,仿佛從來沒有這樣清晰又深刻地看過他。
看他手持明晃晃的匕首,無知無覺地紮進她的血肉裡,深深地捅進心口。
“你就這麼想我?”
紀雲泉氣極,胸口劇烈起伏,“媽媽是你無關緊要的人?還是說你就這麼怨恨我?”
淩長意沒有作聲。
可有的時候,沉默比直截了當的承認還要讓人難堪。
這麼多年,她歸校不堪忍受那樣逼仄的壓迫感,紀雲泉默不作聲地出了病房。
至於淩長意攤開給她看的痛苦,也像曾經有過的萬千個日夜一樣轉瞬即過,得不到回應。
她還是那個紀雲泉,愛你是真的,拋棄你也是真的。
而這所謂溫馨的表面和平終於被他們徹底撕毀,隻餘一地寂靜無聲的瑕疵裂縫。
淩長意面無表情地擦幹淨還挂在臉上以及下頜的淚痕,他的眼睛是冷的,流露出心裡荒謬的嘲諷:我他媽還真在她面前哭出來了。
這種不管不顧的做派像紀回川,不是他淩長意的作風。
可他顧不了那麼多了。
隔壁床的大爺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他半闔着渾濁的眼睛靠在枕頭上,不知道看明白多少,隻是用略顯嘶啞的嗓音告誡同病房的後生:“這有什麼好計較的,到了我這個歲數你們就會發現,哪有什麼值當的大事啊,都沒活着重要!”
但淩長意現下沒心思聽别人講些人生哲理,他半彎起眼睛露出個敷衍的假笑,明明白白地擺出拒絕交談的姿態。
大爺看着他直戳戳的脊背,那是年輕人特有的沉默與執拗。
一聲歎息散在空氣中,他再次沉沉睡下。
又住了一晚,紀雲泉給他辦了出院手續,淩長意終於回家了。
這幾天,他和紀雲泉的相處一切照舊,隻是誰都沒有再跟對方說過一句話。
寒意料峭的早春剛剛過半,他肺炎沒好全,還有些咳嗽,臨出門前,紀雲泉給他遞了條羊絨圍巾,淩長意默不作聲地接過系上,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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