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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時,弗朗西斯伸開拇指和食指比劃夜空中的兩顆星星,覺得它們像兩個朋友般挨得挺近。
稍稍長大一些,他就從書上看到群星間隔着不可逾越的千百萬光年。
可是,一個人要走過漫長的生活道路,才能明白: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往往比群星之間更為遙遠。
孤寂的歷史和人類的歷史一樣長。
至關緊要的是:一個人應當學會怎樣消耗孤寂,而不是讓孤寂來消耗他。
弗朗西斯·波諾弗瓦是這樣,亞瑟·柯克蘭也是這樣。
如今,造船廠顧問施馬霍爾先生,在熱那亞的頭等餐廳找了個俊俏的女招待——對外宣稱的名字是安傑麗卡——當情婦。
無論是當地的普通市民,還是法西斯占領軍的官兵,大概都是這樣以為的。
周末,人們能夠看見她小鳥依人地挽着他散心;工作日下班後,她通常會精心打扮一番,徑直到他的住宅去過夜。
他把放着雙人床的臥室讓給她,自己在書房的地闆上打地鋪。
這要從他們建立聯系的次日清晨說起。
他就按照契亞拉的暗示,去噴泉廣場南大門找到了那家鞋匠鋪。
鞋匠是個年屆五旬的意大利人,直截了當地給他分析了上級的指示,還有熱那亞與周邊城市的種種情況。
然而他最為焦慮的事情——遊擊隊在十月十九日的損失情況,鞋匠卻不能立刻告訴他。
“以後您不要再到我這裡來了,就由這位小女士和您單線聯系。”
鞋匠說,“隻有女士們才能經常出入鞋匠鋪,她們的高跟鞋需要精細的護理。”
他魂不守舍地捱了三天,要命的是還得在外人面前言笑自若。
晚上回到顧問宅邸,他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也許還因為他已在這裡獨自居住了太久,忘記了關上房門後應該怎樣說話。
契亞拉相當理解這一點,連着三天,她隻是一聲不吭地收拾着屋子,并且矜持地拒絕了他的幫助。
她帶回了花瓶、繡花桌佈和許許多多家常的擺設。
這座宅邸原本隻是單身漢宿舍的簡單佈置,如今漸漸地像一戶人家了。
到了這些天基爾伯特故意躲着麗莎。
即使迎面撞上了,他也要繃緊了面龐一言不發,最多禮節性地點個頭。
他很沉痛,因為第一支隊的弟兄們犧牲了;他很忙碌,因為要協助建立新的第一支隊。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基爾伯特找了許多理由,來解釋自己對麗莎這不同尋常的冷淡。
他偏偏就拒絕承認受挫的自尊心:當初下山前,他可是向麗莎炫耀自己要去辦大事。
如今孔雀尾巴上的毛都給啄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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