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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另一個人。
那個人不是鋼鐵,不是岩石,不是星星。
鋼鐵會疲乏,岩石會疲乏,星星會疲乏;可是人,人卻不會疲乏。
那個人是真正的法蘭西人:既熱衷於生活,又熱衷於鬥爭。
生活和鬥爭決不矛盾,不熱愛生活的人是不可能赢得鬥爭的。
再見了,魯濱遜!
讓亞瑟·柯克蘭回到人們中間去吧。
當這兩個年輕的地下工作者離開的時候,晚霞已經從海平線上一直燒到了城市上空。
天上着火了。
“天上着火了。”
從前,當弟兄倆還在一起的時候,亞瑟喜歡向彼得重復這句話,以此來回味1923年春天那個偉大的黃昏:輝煌壯麗的晚霞將整座安菲爾德球場燒得通紅,一如球員們和球迷們身上的紅衣。
利物浦史上車窗外是一望無垠的黑夜,一望無垠的晴朗;可是契亞拉卻覺得,自己仿佛能透過蒙蒙雨霧,望見星星點點金色的燈光。
契亞拉對生活的認識和記憶,就是從那些永志不忘的燈光開始的。
無論是在佛羅倫薩度過的少女時代,還是在維查利雅度過的童年。
在佛羅倫薩,萬家燈火的倒影緩緩地流淌在阿爾諾河裡。
橋上的路燈、自行車的鈴铛、中學女同學們的眼睛和牙齒,還有從裙裾下露出的黝黑纖細的腿腳,都和佛羅倫薩的燈火一樣歡騰又明亮。
在維查利雅,當暮色飛過黑黝黝的山崗時,故鄉村落的燈火就伴着炊煙一起升到天上,點燃一片熱烈的晚霞。
哪怕孩子們在山崗上跑得再遠,總能循着燈光找到回家的路。
佛羅倫薩的家已經很久沒有回去了,維查利雅的家已經再也不能回去了。
車窗外沒有燈光,也沒有雨霧,有的隻是一望無垠的黑夜和晴朗。
如果說燈光是她記憶中閃回的片段,那麼雨霧來自何方?莫非是遠處那不知疲倦的海浪上騰起的水汽,化作鹹澀的夜風一直吻上她的眼角?她這輩子還沒有允許過誰親吻她的眼睛!
他就坐在她身邊,骨節粗大的雙手正穩穩地把住方向盤。
他的容貌神情依舊英俊和堅定,一如過去他們在一起的這十個月。
十個月是多長一段時間,足夠從愛情之巔的一瞬狂喜,等到一個新生命的呱呱墜地。
十個月,也不過是短暫的青春裡一段漫長的孤寂,如今這孤寂就快要結束了。
他和她——在敵營中并肩工作、彼此陪伴了十個月的地下工作者,魯濱遜和安傑麗卡,將要回到自己人中間,回到各自在生活中的位置上去了。
那時她不再是安傑麗卡,她真正的名字是契亞拉。
那時他不再是魯濱遜,他是誰?十個月了,她甚至還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别害怕,小妹妹,會順利過去的,會好的。”
刹那間她感覺到一隻結着薄繭的大手,將她那纖細的手腕攥得生疼。
多少次,他正是以這樣笨拙的方式,對她表示關愛和憐惜。
她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就像她知道他為什麼總刻意稱呼她“小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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