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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天子也會有罪。”
他面上也還擒着一抹溫和的笑意,“甚至恰恰是那黃袍、龍椅和至高無上的地位,以及它們所帶來的不被約束的權力和不配執掌這些權力的人,才是許多罪惡的根源。”
在那條通往北境的漫長而又漫長的流放之路上,祁遇認識了許多以往從未接觸過的人。
如果他還是一個少爺出身的讀書人,一路進士及恭謙大白滿三個月的這日,正是三月三上巳節,帝後攜三品以上的高位妃嬪出宮祭黃帝,祁遇也跟着皇帝一塊兒去了,周書禾閒着沒事兒,給大白補了一個遲來的納貓禮。
照看貓舍的寺人張歡推辭了半天,最後還是不得已從寄月手中接過糖和茶葉,又遞過去一張按了大白娘親爪印的納貓契,思慮再三,小心開口提醒她:“元才人,宮裡的貓兒是不需要再行納禮的。”
在宮外,人買賣牲畜都要簽訂契約,獨獨買貓的契約被稱作聘書,和男人納妾一樣,得正正經經下了禮才算規矩人家。
禮也有講究,若納來的貓兒是旁人家貓所生,就要給養貓的人送上喜糖和茶葉;若納來的是野貓,則要給那便宜丈母娘獻上一串小魚幹。
可這規矩在宮裡是不能做數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貓兒自然是陛下的貓,可若是把納禮給了皇帝,且不提這事有多荒誕可笑,單是這個從屬關系也是亂做一團。
畢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納貓之人不也是陛下的人麼?周書禾滿心想要給心愛的大白辦一場羨煞旁貓的納禮,才不管這些,親自熬糖煎蜜做了喜糖,又拿上皇帝新賜的貢茶和自己做的小魚幹,巴巴趕來了貓舍。
此時她正蹲在地上,拿着小魚幹給大白的阿娘和兄弟姐妹們一家子餵着喫,聞言沒理陳歡,兀自跟大白說着話。
“大白大白,千萬不要聽旁邊那個人瞎說,旁的小貓有的禮,咱們也必須得,不光得有,還要比旁的小貓更有排場,我就是獨寵大白一貓。”
她邊說着邊搖搖小貓的爪子,“是不是呀,大白。”
張歡哭笑不得,隻得退去一邊候着了,半晌後冷不丁說了句:“您真是和祁掌印說得一樣。”
周書禾微微一怔,挑眉饒有興緻地問:“他怎麼說我的。”
“他說您是很好的主子,打心眼裡把我們這些奴婢們當成人來看。”
周書禾微微一頓,沒有回應,低下頭把身上所有的貓糧都抖了出來給大白娘親,抱着大白起身。
“走咯,過兩日‘回門’,我再帶些牛乳來看你們。”
張歡悶笑一聲,行禮恭送元才人離開。
行至半路,寄月探頭看了她好幾眼,試探着說:“娘子,你是不是又不高興了啊?”
周書禾撇撇嘴:“你是别人肚子裡的蛔蟲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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